从泉州向安溪,继而向清水岩。干涩了几个月的眼渐渐被一路而来的湿气滋润得鲜活起来。冬日里的绿色,在北方那么稀缺,在这闽南的山间却被如此不经意地挥洒着,蔓延着。那山间湿蒙蒙的雾气,忽浓忽淡,晕染着无边无际的绿,仿佛一个无法看透的梦。一路痴望,我竟有些醺醺然。如果世上有一种颜色亦能醉人,那一定是这安溪山间雾中的绿。
西出安溪四十里,林中有山,山名蓬莱。山不高. 却有仙,名曰“清水祖师”。这仙本是宋时寻常人,从小一样读书,只不过读的不是四书而是佛经,后来出了家,显了灵,广施医药,为民祈雨,终于造福了一方水土,于是升级成了神仙。自古有仙便有山寺,建寺必选风水,此仙看中蓬莱这个地方,披荆斩棘开山拓地,因山中泉水清清长流不息,所以把岩寺就取名清水岩。久而久之这仙、这山、这寺都名闻遐迩,香客们便也不怕这安溪山深路远来此拜山。如此,时间过了一千年……
闲啜清心时间
听说安溪总是雾气蒙蒙,不知是因为这山名才有了这十分仙气的雾,还是因为这雾气才有了这让人遐想的山名,不过去蓬莱却很容易,搭乘的小车平平稳稳地在山间左拐右绕。身后一路喃喃细语,中年女子不停逗弄着怀中粉嫩的幼子,低垂的眉眼里满是幸福的笑。看我回头,女子大方地与我攀谈,我才知这车中人多数与我一样是去清水岩,不同的是他们早已轻车熟路,平日里携家带口往来频繁。
“你这么远来的呀,一定要拜拜,整个地方这里最灵的。”看我一脸外地相,女子好心叮嘱,周围人微笑着随声附和,七嘴八舌说起自己经历的或是听到的神迹。看来这清水岩的灵验在安溪早已屡试不爽尽人皆知。我顺从地点点头,于是在心里开始暗自盘算要为何事烦劳神仙。想来神仙终日忙碌,只能帮忙满足一个大心愿。然俗人如我却是贪心不足,究竟是富贵荣华,还是平淡身安?思来想去,竟是徒生了几分烦恼。
车停,人散,女人抱子与我笑别。仰头望,峰岩耸峙怪石林立,古木参天高高低低,其间却隐藏了偌大一片禅院。环顾四周,几个算命先生模样的人已把鼓励的眼神轻轻投向我。想想天机终究不可泄露,冲他们呵呵一笑,赶紧走过。
一边是仿古街,卖些香火玩意儿,几个茶座里散坐着几个老人,闲聊啜茶,间或打量几眼匆匆而过的路人,又转眼望向山下村落,慢慢消磨着时间。守着仙山如此逍遥,大约只有“蓬莱仙翁”几个字才能当得起这份恬淡和安宁吧。一百单八级石台拾级而上,心诚则灵。映目一重檐小庙,庙前觉亭,亭前古樟参天,传说为当年清水祖师亲手种植。大约因为沾染了仙灵,于是草木也会有些不一般的形貌。古樟从地而起数十米,枝枝朝北,索性被人称为“枝枝朝北树”。有说安溪的北面为祖师的家乡小咕,树通人性,连此树也思乡,所以朝北,有说这树是因岳飞被害而感动得枝叶全向北。古木未必通灵,不过树性朝阳使然。只是这个阐释简单到不足以形容这粗大的镇山宝树,于是便认为杜撰了许多理由。也许这位祖师很喜欢植树,从觉亭沿着青石路前行百来步,又有罗汉松,旧皮斑驳,老气横秋,古意盎然,亦是祖师杰作。
流淌轻灵的圣泉
山间清风徐徐,满眼葱绿,完全忘却这已经是北地肃杀的时节。耳边是山风的低吟,若有若无的水声从林间传入耳中。不远处,泉自石出,上书“圣泉”,小小的龙嘴中清澈的活水似乎长年不竭。几个人正在边上接水,说是用这水泡茶好喝。安溪产好茶,“清水高峰,出云吐雾,寺僧植茶,饱山岚之气,沐日月之精,得烟雾之霭”,好茶好水,圣泉与凤山茶相得益彰,这是当地古已有之的讲究。我捧起尝了一口,果然十分甘甜。不知当年的祖师是否因为爱恋这股清泉才在此修了清水岩寺。千年已过祖师已去,大约无人能解。不时有香客打水,用它洗脸净身,或是带回家祛病保平安。但问时,没有人讲得清这泉水的渊源,只说怕是比这寺院还要久远。泉水依旧如此轻灵地流着,水无哀乐,却好似和着“掬水洗心修慧业,几人到此悟灵源”的句子,叮叮咚咚不复回头。
走过半山清静的山路,越来越多香客擦肩而过,浓烈的烟火味和点清香的香味掺合在一起,猛然响起的鞭炮和刚刚耳边静谧的泉水声好似两个世界。看来,清水岩香火确实很旺。还没有到大殿,周围已经是烟雾缭绕。大炉里,点燃的金箔如残蝶般飞舞着旋转着,很快被熊熊而起的血红色火舌一口吞没。一把把清香散在炉中,随着袅袅的烟直向云霄,慰藉着不知名的神灵。“噼噼啪啪”的鞭炮声不知从哪个地方传来,却是接连不断在山间回响。不知道为何,此间的佛寺会有如此多鞭炮,也许为了驱散恶魔,也许为了告慰逝去的灵魂。噼噼啪啪!砰!给这佛门圣地平添了几分俗世的欢闹。本新闻共 2页,当前在第 1页 上一页 1 2 下一页 |